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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笙左右手楊管北從師南老學佛六年的報告 - 十方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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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笙左右手國民黨元老楊管北六年時間考究南懷瑾的報告



楊管老:我覺得信佛人,應行解相應,中國人做人說應“心口相應”。去年下半年我自覺到我的行解不相應,“解”是蠻通,作是未能作到。如真學佛人,學佛幹什麽?我現在弄清楚,並非為修仙成佛,與諸位今日報告的觀念不大相同,其實無佛無仙可成,只是返回本來自性,本來面目,只是自己返本還元,回到那赤子之心, 所謂chiluoluo幹幹凈凈的,沒有東西。至於如何來還元?說了這幾年,大家都知道,所謂損之又損,所謂能舍,肯把你的惡習慣都捨了,能把過去根塵上結集的無明弄光之後,才能還元,才與佛相契,就是佛,就是性,理論如此。但光在理上講還不夠,學佛要能修,能行證,尤其教理上說信願行果,信了所以才來磕頭。

“願”就是立志;不然玩不下來呀;“行”就是問我做到沒有。所以去年下半年我發現了許多,今天我已經六十歲了,過了年就是六十一,兄弟個性也很強,年少得志,過去的環境太好了,從來沒有下過人的,都是“上”人的。所以自大、自恃、自狂,這個心理是幾十年來造成的,這幾年學佛以後,是在變,但是現在發現變得不徹底。

  去年偶然有一件事,我錯了,後來發現大錯。我從來未自己懺悔過,懊惱則有之,懺悔則從未有。此事直到今天我警覺是我自己錯的,我認錯,表面雖未痛哭流涕,但心裏則痛哭流涕。我學佛這多少年,我對自己要求變更氣質,但未變,我應該行解相應。所以我痛切自責,到現在還沒完,所以我認為要講行解相 應,在於你要如何自責,要在行上與解上符合。你說老師印證你初關破了,但你在行為上沒有破嘛,所以要行解相應。學佛的人頭一個貴知見正,第二貴行履。躬行實踐即是行,故兄弟立志要行兩件事:

第一、你們看見我這兩天雪茄不吃了,以後我一天天地要把我的壞習慣逐漸丟光。這是蠻享受的事情,也沒得哪個來限制我,我要改嘛!既然學這個東西,就得找這個麻煩。你們看!

第二、現在我做的事,我懺悔了,曉得錯了馬上改。但第三天又來了,馬上又知道,但如何可以不犯,馬上不犯,忍還不行,如何能做到不犯,才算有用。

不過現在能忍耐,改,是一進步,做到後來,應做到不犯才算進步,我現在隨時註意此問題。所以我覺得學佛成仙, 就是釋迦牟尼來也是做人的,理論上涅槃,還是要睡到棺材裏,兩腳一伸,人都要死的。問題是既然學了這個東西,不論我們學儒,學道或學佛都可以。我覺得人未做好、未做對,一切都談不到。而都應該要先做人,所以人學對了,即是學佛學仙學對了。所以在理論方面,現在不敢說知見正,但經老師許可,看了這麽多的書, 大概不會歪到哪裏去,不會有邪見,因此我要提倡注重行履。所以今年頭一件事正式表明,我年初一起不抽雪茄。

其次,懺悔的事,盡量試驗不要再犯,夫子說不貳過,我已犯了這兩次,不過沒有起來,但是為什麽要犯呢?我自己研究,還是惡根性、無明、無始以來的習業,過去的環境,自己的錯,自己從來不知道。你說我錯了,老子當家的,你說我錯,我愈要錯到底。但是這幾年學佛,做人上當然不同,現六十歲的人,還是犯錯、犯大錯,這是不可原諒的。所以痛苦是我心理的,連我老婆都未說過。今天可以報告諸位,我可以安慰,這是我的進步,但我要貢獻給諸位,我今天昕諸位這許多報告,雖然只有十幾個人,可說無奇不有,這個味道好極了。但我特別提出自己的經驗,我看見諸位都是說身體,或是說成仙成佛,都想得定,在心理上都未考究到,都是朝前走,都是樂觀的,退後責己的都未做到。所以我現在責己,特別提出來告訴諸位,既然在這個學問上用功,頭一個是知見正,第二是行履,行履呵!不要忘記,我提出自己所做的功夫告訴各位。

  再其次,是我在功夫上的報告,半年來,似乎參禪上學道上只是退步,沒有進步。懷疑只有多,正知見未動,這都是我問自己的,我也知道,這是邪知。這一陣邪得非常之好,忽然那幾個月又邪得非常之壞。我認為這一段不好時,未嘗不是進步,但是現在卻未進步上去。這是我現在功夫上、知見上、見解上的情形。同時,身體上無論如何,比較以前,八年前、六年前、三年前我又怎樣,身體上可說是絕對的進步。很可惜的,進步很慢,但我已經很滿足了,那時候鬼門關不去,閻王老爺說我不要你,你回去,現在又回來。

  最後一點,老師講他的經歷,不知各人的反應怎麽樣,我似乎沒有看到各位的反應。他為何要說這一段?就是希望以他作活見證,來看我們這幾年玩得怎麽樣,與他同不同,或者異不異,或因他的報告對我們有什麽啟發沒有?各位都未回答這個問題,也許各位有回答,忘記報告了,我現在回答了。在學佛的經過上,我的氣魄沒得他的大,他當初“無”呵“無”的,就“無”下去了,彼時如果是我,我“無”不下去。

但是你們諸位要註意,他到最後有一位老先生問他
“狗子有佛性也無?”
他答:“有 ”。

又有人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他答:“黑如漆。”

這是祖師舊公案,他說不對,你問我,
引用祖師說:“此去漢陽不遠。”

再問:“磨後又如何?”
“黃鶴樓前鸚鵡洲。”

但有一天,人又問老師:
“未磨時如何?”
“黑暗暗的。”

“磨後如何?”
“照天照地。”

所以我叫小和尚要參呵,我不知諸位動腦筋沒有?因為他就是希望各位反應的。我自己有個了解、認識,不過在這一段“無”呵“有”的經過下來,就是在峨嵋山上,是神通不是神通的問題,完全是唯心學,他在學理上認識清楚以後,有什麽可怕的,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你們諸位不要給他騙了去,他並沒有什麽神通,他不過有那個氣魄,所以那樣做了。我對他這一段報告,檢討自己的經過,雖然不同,功夫上不同,知見上卻有相同之處,但是氣魄卻沒有他的大,他上來就悟。

告訴你,在六年前,我不僅不悟,他的話我不僅不信他――我沒有說老師都好――而且覺得他在變戲法,我與這位陸同志一樣,考究考究他,且也不會上他當。 第四年上才比較有點信;第五年才信,第六年才真信,我沒有隨便信。而且我不是信他,是信這個佛的真理。

禪宗的道理到底對不對,他騙我們是一回事,而這許多書,公案、《指月錄》,我們都看了,他的話有沒有一句話是離開書上的呢?都對!而他把佛、儒、道,這三家都貫串起來講,我們都讀過書的,當然不會隨便上 當,這是他的知見,是對的。所以研究起來,這個道理是對的。問題在於我和黃老不同,他身體如此大的進步,他見解上也進步,所以我發現應該專修這個道理,禪宗是大乘的,但起點是小乘的,先要忙自己,自己未忙好,要去救人,自己都未救,救誰呢?不行!所以非要有一個專修的時間地點不可。當然十年、二十年那是功夫上的事,又是一回事,如果專修,會進步快些。

  另一感想,此次打七,因地點關系,環境太小,沒有辦法,不能叫打七,只是老師開講座。大家檢討報告後,還有三天。建議無論對老參或新參都各賜些法雨,都有些交代,因為我聽下來,許多不是在學術上,就是在身體上研究的,很少談到了生死,只有小和尚談到,請指示一條路――徹底修行的方法、程序。其他大多數都是說感想,說故事,老師等一會兒做結論,不知是客氣,還是不客氣。不過我個人口直心快,既然大家跑來,這七天總要實際上跑,不要落空。如王同學說,我想把這東西學會後,如何?他在這裏不是學佛而是學哲學。杭同學在這玩了半天,去年給我罵了,今年還是這樣,他勸人打坐,他自己不搞,還是為身體。我 希望每年打七,不僅對身體有益,而且要對心理有益,應身心並進,兩個輪盤,因為一個輪盤的車子總是吃力的,兩個輪盤的車子總是比較穩的,不僅是我的感想, 也是我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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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管北(1896~1977年)
  
江蘇人。一九二六年,任東路軍前敵總指揮部科長。國民政府奠都南京後,從事實業,接辦南通張季直經營的大達輪船公司,任總經理,以後曾任上海市參議員多年。一九四八年,當選爲立法委員,一九四九年隨立法院遷徙台灣,繼續擔任立法委員及台灣輪船同業公會理事長,此外還擔任複興、益祥兩家航運業公司的董事長,是當時航運業的領袖,民國時風雲人物。
  
楊管北居士,是國民黨政府播遷台灣後早期有名的佛教護法大居士,他是江蘇省人,清光緒一八九六年出生。初受傳統的家塾教育,入民國後轉入公立學校,嗣後畢業于杭州之江大學。
  
一九二六年,廣州的國民政府出兵北伐,管北投入國民革命軍隨軍北伐,攻克上海,任東路軍前敵總指揮部科長。國民政府奠都南京後,從事實業,襄助上海聞人杜月笙,接辦南通張,季直經營的大達輪船公司,任總經理,以後曾任上海市參議員多年。一九四八年,當選爲立法委員,一九四九年隨立法院遷徙台灣,繼續擔任立法委員,及任台灣輪船同業公會理事長,此外還擔任複興、益祥兩家航運業公司的董事長,是當時航運業的領袖。
  
管北五十歲開始崇信佛教,成爲一位虔誠的護法居士,並擔任接引知識青年學佛的慧炬機構永遠常務董事。楊氏信佛的因緣,最初是因他患有心髒病,以學佛坐禅而獲痊愈,但這只是原因之一,他對佛教真正的信仰,是由于累積了長期的經驗與磨練,對人生豁然徹悟,故自他和佛學接觸以後,每天下午幾乎都致力于讀經窮理。他晚年曾說:“我從五十歲開始學佛以來,到現在已經有二十多個寒暑,實證方面雖然還在學步階段,但理入方面確實有些心得。”他的理入,並不是今天一般學者對知識的分析研究,而是一種深睿的悟解。有一次他在慧炬雜志社,招待許多青年學人--碩士以上的大專教授副教授--的宴會上,指出佛教的經典不是供我們去堆砌知識,而是要我們去得到實際受用的。

他說譬如心經的開章明義“觀自在”三個字,固然可以看作“觀世音”菩薩名號,但對于實際受用上卻不止于此。這時他突然緊緊抓住一個學人的手臂說:

“就是這個,這個是自性;觀自在,就是觀自性的所在!”

就這麽簡單的幾句話,使全座學人的心靈爲之一震。從這一點可知楊居士對佛學的造詣。
  
一九五九年前後,慧炬機構創辦人的周宣德居士,開始推動在大專院校中組織佛學社團。當時在學校組織社團,是一種非常敏感的事,楊居士以他的地位及在中央黨政的人脈關系,向有關機關解釋說明,突破種種阻礙,一九六〇年四月八日,大專院校中第一個佛學研究社團--“晨曦學社”,在國立台灣大學成立了。以後數年之間,全國各大專院校的佛學社團,有如雨後春筍似的陸續成立了,後來達到了八十個以上。一九七一年,楊居士在慧炬機構設置了“楊管北儒佛獎學金”,每年捐出十萬元,委托“慧炬”來辦理。他曾對慧炬機構創辦人周宣德居士說:“如果我們對于國學不通的話,根本不能夠研究佛學,這是個基本問題。所以我主張提倡儒學;要研究佛學的人,先要把儒學弄通。儒學弄通之後,才能深入佛學,得到佛法的教益。”這項獎學金以後發放二十余年,使上千位優秀青年受到鼓勵與恩惠。
  
楊管北老居士于一九七七年八月一日逝世,世壽八十一歲。他所設的獎學金,在他哲嗣楊麟居士繼續的捐助下,仍然每年發放。
  
舊上海形容杜月笙發迹是靠楊度,楊管北,楊志雄三位謀臣策士替他占地盤搶天下,人稱“三楊開泰”
  
其子:楊麟


本贴已被 作者 于 2011年07月01日 16时07分44秒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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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与道概论》后语 作者:杨管北



  距今十二年前,吾在德国途中,因突患心脏冠状闭塞症,转道返国,息影山居,摒绝妄想,浮云世事,日以读书自遣。浏览既多,理有不明于心者益众,乃复涉猎宗教之学,而读佛经。然佛学难通,尤甚于世典。不但翻译辞章之体裁有异,名相与内义尤加隔碍。后国友人之介,得识南师怀瑾先生,晤谈片时,如有所契。从此每周星期六下午,敦请先生莅临舍间,讲授佛学及修证心要,祁寒风雨无间,逾十余寒暑。初由一般佛学而渐及各宗大要,乃至显教密教,禅宗道家,无不圆融普摄,一一加以开示。先生每又随机设教,履加接引,使余得窥心宗,了知本来,原甚平易。复以禅门宗风,将歇于世,乃允所请,常于每年春初,举行禅七法会,亲与敬信者,躬行禅寂,由此获益而知方者,颇不乏人。

  吾年痴长先生十余岁,人或疑其何以执事之恭、诚信之笃,吾每举韩文公师说,与儒家事师仪礼为对。况释迦弟子,如大迦叶、须菩提等辈, 莫不年长于文佛,先哲风规,垂范后昆,为学为道,先须自去增上慢心,犹恐自有惭德。况吾从先生十余年,执经寻讨三教问学,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久而敬之, 因非偶然。然先生谦抑自牧,与吾辈交,虽有法乳之惠,而平素惟以友道自处,逊不为师,此犹久而敬之,亦理所固然。先生学问知识之渊博,实不愧为当代通人,此皆有识者所共仰。吾每请其为浩漫无涯之佛学,作一条贯通论,又为中国上下五千年文化学术之源流,作有系统之论述,终因世缘尘累,未遂所愿。今春去秋,先生应刘白如兄之邀,在政大教育研究所,讲演佛道两家与中国文化。又经《大华晚报》披露一部分讲辞。读者咸欲竟其全文,乃发心随喜,为之经募印送三千册, 用以宏扬中国文化与佛法之胜缘。以吾从先生游久,先生道业思想之端绪,略可概窥一二,本书所述佛道两教学术内容,仅其平生所学,少分之绪论,诚未足以尽其所蕴。然其正学术之视听,敦思维于正道,淑世利人之情,跃然纸上,故敢不揣鄙陋,特为拈出要点,俾知其涯岸。

  时际浊世,佛学思潮,虽日益扩展,然说理者日众,修证者愈少。学者不趋于时尚而视为哲学思想之研究,即随欧美后期佛学家路线,从事梵文、巴利文之考证,以为治佛学之正途。孰知五印梵文,今昔大有异趣,不但方言音译与内义变迁甚远,而求证吾国千余年译本之梵荚,荡然无存,据今疑古,漠视中国佛学之价值,殊有未当。后世巴利文之佛学典籍,大多为南传小乘经典,时代悬隔,传写错讹,虽可资为参考,未必足为证据。况佛法重在行持实证,佛经所说理趣,皆为求证一大事因缘之津梁,如理事分途,使文解义,徒成慧业,则失佛法之宗旨。今先生讲述佛学部分,深入浅出,随机设教,侧重真修实证之要,抽绎佛学要领,汇归心地法门,志在作初学之梯航,为入道之门径。至于属辞比事,语含妙旨,惟在读者好学深思,自可明其大要。

  所讲道家部分,追溯中国文化学术思想之源流,别有见地多不同于俗见。如其反复述说《易经》学系与《书经》学系来源之异同。指陈春秋、 战国时代,先秦诸子学术思想,各因方域语文之有别,由于先民氏族传统思想,与历史地理环境之差异。明扬隐士思想与方士学术为道家文化思想之渊源。皆发人所 未发,阐释前古沉沦隐晦,开启后学之正思。若失丹道妙诀之明旨,阴阳术数与天地物理之阃奥,恐囿于习见者大笑而却走,惟略发端倪而已。惟所憾者,本书所述,因限于时间,未详其要,犹未尽餍吾人所望耳。




本贴已被 作者 于 2011年07月01日 11时38分41秒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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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麟為楊管北先生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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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麟:那个时代我们去大后方

杨麟渴望更多的后人能够通过见证者的讲述了解那段被忽略的历史。杨麟说,国外有句名言:“不要问,国家能帮你做什么;而要问,你能帮国家做些什么。”成千成万的去大后方的中国同胞,他们没有问,他们做了。
      
         撰稿/陈 冰(记者)

杨麟是个充满故事和传奇的人。
      
          他比所有的外国人都中国化,却又比所有的中国人都西方化,他的朋友称他为典型的“半封建半殖民地”人物;他曾经是上海滩的小开,如今是叱咤商界的“老 K”;他出入上流社会,每年却要花固定的时间忍受贫穷落后的煎熬;他是《去大后方》的策划人、唯一投资人,也是去大后方的亲历者。每每对当年去大后方的风 雪路途做深情的回眸,往事就会不由自主地浮上他的心头……
      
三千件棉纱带来的转变
      
1942年底,身处租界的杨麟还在圣约翰中学读书,而他的父亲、大达轮船公司总经理杨管北已经离开上海3年,在重庆紧张地指挥着大西南物资运输。
      
日军进驻租界以后,已加紧对上海民生物资的控制,后方棉布更加紧张。在前线,许多中国士兵不得不穿着从死去战友身上扒下来的军衣继续作战。当时一部分在中国境内的日本军人认为如果太平洋战争和解,就可以调集200万军人补给日军在东南亚战场上的兵力。
      
杜月笙的学生徐彩臣得悉日方这一信号,迅速和重庆方面取得联系,利用日军想要讲和示好放宽管制的心理,将沪上几千件棉纱,秘密转运至大后方。负责这一 事务的杨管北通知了自己在上海的好朋友杨志雄。作为西门子在中国的买办,杨志雄一共准备了六千件棉纱,第一批三千件,从上海运到大后方去。
      
杨麟和爷爷踏上了押运棉纱的漫漫征程。“在租界长大的人,在那个时候,租界外面是什么样根本不知道。但是知道那个时候有许多学生、公司、厂家搬迁去大 后方,总是认为这是个爱国的事情,同时也是非常时髦的事情。我一想着能够看到爸爸,就跟着去了。”去大后方,对十四五岁的杨麟来说,既好奇又兴奋。
      
从上海到南京再转车到徐州,然后从徐州坐车到商丘,西去长安的铁路已中断。停靠在商丘火车站的三千件棉纱不得不改由汽车、人力车接力运输。进入亳州境内,为绕开日军的封锁,车队选择由古驿道前行。杨麟和爷爷也行走在押运的队伍里。
      
“一部架子车只能放三四件纱,三千件纱就要接近一千部架子车,一部架子车还得有一个跟班换着拉。一件纱三四百磅重,遇到过不去的壕沟,就要把纱先拿下来,把架子车抬到对面去以后,再把纱袋装到架子车上面去。”
      
沿途尽是“三不管”的荒僻之地,更遇上一场罕见的春荒,仅几个月,饿死人数就达300万。杨麟跟随的运纱车队,所经过的河南、皖北境内,灾情最为严 重。一路上尸殍遍野、惨不忍睹的场景比比皆是。“有个小囡已经发臭了,她的妈妈还舍不得,一直把她抱在手上。”
      
法租界、英租界内安逸优越的生活情形和租界外中国人民艰难抗战生活的强烈对比,让杨麟震惊,他没有想到中国人已经苦到如此地步。惊讶、困惑之余,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从此以后,资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成为杨麟生活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
      
歃血为盟
      
由于受到杜月笙的特别关照,沿途的散兵游勇、帮会不但没有抢劫棉纱,反倒是一路护送。运抵重庆的三千件纱竟然没有失落一件,杨麟说这在当时绝对是一个天方夜谭般的奇迹。后来另外的三千件纱则是改走福建南路运抵重庆的。
      
在亳州和父亲会面的杨麟,还有幸观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戏”。
      
有一天,杨管北和杨麟一同骑驴进入到河南宜阳煤矿附近的大山里。山里面有个庙,庙里的大雄宝殿之上居然在举行强盗们的拜山仪式。原来,国民党政府得知 日军即将对开封动手,命令法国留学生、交通部帮办张笃臣(音)迅速到该地召集龙头聚会,歃血为盟,共同抗敌。
      
“我远远地躲在后面,像看戏一样看到他们举行仪式。假如两个山头是我管的,叫‘双龙头’,两个大拇指扯个拉弓样,两个山头的就是满弓,这样表现自己的 资格,山主在拉弓的时候,所有的小喽罗又敲锣又叫。假如我一个山头,我就是一个大拇指。座次就是按照占领山头的多少而排定的。”
      
“然后那么粗的大碗,鼎啊,宣誓,歃血,每个人的血都滴在这里面,有酒,然后舀起来,每个人都要喝,每个人都宣誓:不忠于国的,死;淫人妻女的,死; 不孝顺的,死;帮助日本人的,死。在宣誓的时候,旁边的喽罗打着鼓,大家宣誓。那个气氛是很雄伟很雄伟的。”
      
震天的锣鼓、同仇敌忾的抗日热情强烈地刺激着杨麟,到达重庆在南开中学就读了半年之后,杨麟就瞒着父亲跟随青年军去参加滇缅大战了。在一个风雪迷蒙的山路上,杨麟被一场重病击倒。
      
肾、肝、胆都出现严重问题的杨麟,发高烧睡在马上,被人一路牵回到重庆南岸家里。这一病,杨麟在床上整整躺了四个半月。“等我可以起来的时候,整个人 像是从德国奥斯维辛集中营出来的一样,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我不得不在两个佣人的支撑下重新开始学习走路。”
      
把杨麟从死神身边夺回来的医生也是一位传奇的人物。这位名叫周伦的德国留学生,不知何故,和女朋友一起睡在了轨道上。女朋友被疾驰而过的火车压死,而 他本人膝盖以下的部分也被火车截去。每次到杨麟家出诊,都会拄着拐杖发出“咚、咚”巨响而来,旁边还得配上一个专门搀扶的佣人。
      
“当时也没什么药,好不容易找到几打罂粟灵。罂粟灵一定要放在冰箱里,家里虽然有冰箱,但没有电,冰箱根本不能用,只好到冰厂去买冰回来保存。”
      
表弟李政道
      
当杨麟正在和病魔抗争的时候,他的表弟李政道也在经历着生死劫难。
      
不愿意呆在沦陷区的李政道和哥哥李崇道一起踏上了离开上海的火车。当时,李政道正在读中学,二哥李崇道读大学预科。和沪上许多有钱人家孩子一样,兄弟俩就读的,是学费昂贵的私立学校。
      
为了追赶不断移动的浙江大学,两人四处流落。后来李崇道用仅剩的一点钱买了一张车票,让弟弟跟着自己的一个同学先上路。与二哥李崇道分手后,李政道靠着学校提供的一顿午餐,硬撑着到了赣州。此时,身无分文的他,一副难童的模样。
      
刚刚抵达赣州的李政道,走进了一座路边小楼。在那里,李政道发现了一本商务印书馆的大学丛书。15岁,正是多梦的年龄,但是跟着流亡学校,一路西行的李政道,即便对将来有过各种美好的设想,也绝对没有料到,这本书,会给他日后的命运带来重大的转机。
      
这是一本讲述牛顿定理的书,李政道很快发现了其中不太正确的地方,当他把这一发现告诉老师时,却被误认为疟疾发作。在这远离家乡、远离亲人的地方,少年李政道在与病魔的抗争中,顽强地探索着宇宙的奥秘,寻找着人生的意义——他知道自己的能力。
      
赣州临时中学,收留了一批像李政道一样因病暂时无法继续西迁的学生,因为师资紧张,校方指派李政道为代课老师。为此,他暂时在赣州停留下来。那年他刚满16岁。
      
后来,李政道又孤身一人踏上了西去贵州的道路。身无分文的他帮人收拾茶馆,唯一的要求是人家吃剩的东西他可以吃。日机轰炸,茶馆的人夺命似的逃到城外的防空洞,李政道却忙着收拾被炸毁的残局。强烈的生存信念让他早已将死亡的威胁抛到了脑后。
      
在去遵义的路上,急于到浙江大学读书的李政道托人帮忙,坐上了一辆免费邮车。没想到车开到半路,在翻越一道山梁时翻车了。谁也无法说清楚西迁路上的经历,对这位上海滩的富家子弟产生了多大影响,只知道这位后来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对人生有一种特别的体验。
      
“我就觉得人,每一个人,都是有他的生存力的,要鼓励自己能生存下去,那么你怎么鼓励自己呢,并不是说你那个时候要为什么人服务,没有什么,就是生 存,我甚至觉得我跟蚂蚁不一样,因为我可以了解这个宇宙是怎么演变的,蚂蚁不能。所以我自己有个意义,是可以使得自己生存下去的。”
      
杨麟说表弟李政道历时两年半,终于走到重庆他家时,已是衣衫褴褛,形同乞丐。“衣服没有一块是完整的,全部成了絮状,身上连一块肉都没有。他说是我家亲戚,佣人根本就不相信。”
      
靠着梁大鹏的介绍,李政道来到吴大猷家。此时的李政道已是浙江大学一年级学生。他中途转学,投奔联大,是出于对吴先生学术名望的仰慕。吴大猷递给他一本书,试他的解题能力,不料李政道连破数道难关,让一旁的老师惊讶不已,吴大猷自认发现了一名物理奇才。
      
从上海到昆明,一路求学的李政道,用了3年时间终于走完这漫长的流亡之旅。
      
据杨麟回忆,李政道能够到美国留学,完全是一种巧遇。当年蒋介石要求吴大猷造原子弹,吴大猷说原子弹可不是敲螺丝钉就能敲出来的,必须通过专业培训的专业人员科研才能够搞出来。就这样,吴大猷带着6个天才学生去了美国,其中就包括李政道。
      
为了造原子弹出国留学,结果却成为诺贝尔奖获得者,李政道的人生之路充满了戏剧性的转折。
      
还原历史
      
纪录片《去大后方》的制片人阮敏感慨,如果没有杨麟先生,就不会有《去大后方》。正是靠着杨麟的人脉关系,剧组才能史无前例地采访到李政道、李崇道、南怀瑾、唐德刚等一系列重量级人物,并首度披露一些鲜为人知的内幕。
      
通过李政道的亲口讲述,我们知道了在诺贝尔光环的背后,这位获奖者还经历过如此黑暗漫长的求学经历。从来不在媒体上露面的国学大师南怀瑾先生,看在和 杨家三代世交的情谊上,不仅现身说史,更在讲述一位身患重病的母亲为了不拖累两个孩子西迁,而让他们将自己亲手活埋的故事时潸然泪下。
      
南怀瑾还亲自为片子创作了主题曲。这首取自清代戏曲家李玉《千钟禄》中《惨睹》一出的昆剧唱词,本来唱的是末代君王的千古伤心。南怀瑾先生略略修改了十几个字,就将它变成了一首雄浑悲壮的民族挽歌。
      
“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担装,去后方,说不尽国破家亡。带怨长,雄城壮,看江山无恙,谁识我一瓢一笠走他乡?”
      
为了能够真实地还原历史,在纪录片的“历史重现”片断中,杨麟不止一次地要求剧组返工重拍。“民生轮船的字不是这样的,当时的轮船上面写的都是×× 号,××轮,不会把公司名字写在船身上”;“空军的衣服不是这个样子的”;“这种飞机的型号还没出现”;“纱包哪有你们做得那么粗糙,重新来过”;甚至连 爷爷的胡子也不放过,“他的胡子不是这样的 ”……
      
作为这段历史的见证者,杨麟渴望更多的后人能够通过他们的讲述了解那段被忽略的历史。杨麟说,在国外有两句名言:“不要问,国家能帮你做什么;而要问,你能帮国家做些什么。”成千成万的去大后方的中国同胞,他们没有问,他们做了。
      
南怀瑾先生说,杨麟是中华民族的孝子。他做了一件人人都能做,但是却没人去做的事。

      
        

      
        


本贴已被 作者 于 2011年07月01日 10时23分21秒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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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怀瑾先生海上笑生死



负荆岂尽愧疚意 却留生死一笑缘

(马笑虹 顾红梅)
因日前本报(《新闻晨报》)在一篇悼念一位文化名人的报道中,误刊国学大师南怀瑾先生的照片,解放日报报业集团社长尹明华携本报总编辑毛用雄一行于2月27 日晚赴南先生的临时寓所,登门致歉。耄耋之年的南先生,身穿中式长袍,目光清亮,神情如青春顽童。对这一常人难以释怀的事情,南先生却洒然一笑,神秘地掏出一张纸片,原来这是一幅自挽的对联:未免无缘意气却从身后见,不堪玩弄死生反被小儿嘲。南先生幽默地为后辈们解释此联,见误刊其照片的年轻编辑在一旁羞愧难当,战战兢兢,就慈爱地招呼她过来,朗声笑曰:合照留念。

   南怀瑾先生资禀超脱,无论在抗战年代,倥偬戎马;或是云在青天水在瓶的岁月,参禅修道;还是研习经史子集的日日夜夜,著书立说……南先生都不为物羁,谦虚地笑称自己是“一无所成、一无是处”的凡夫。他贯通东西文化,学识渊博,著作等身,但看到尊崇他的弟子听他讲学释道所作的笔记,却说“言亡虑绝,事过无痕”,才是好玩。

南先生初向本报一行笑谈生死,记者作为后辈不禁心头一紧,其后,懂得了南先生流水行云永不拘的人生境界,才释然。他早年投笔从戎,踏上抗日征程,早把生死置之度外。谈及此,南先生仍是意气风发,一腔豪情,找出他为一部抗日记录片亲自撰改的主题歌,他的弟子马先生当众慷慨展喉:

收拾起山河大地一担装

去后方

历尽了

渺渺途程

漠漠平林

垒垒高山

滚滚大江

似这般寒云惨雾和愁苦

诉不尽国破家亡带怨长

雄城壮

看江山无恙

谁识我一瓢一笠走他乡

(参见《去大后方》)

南先生意犹未尽,又说出一段生死趣事。前不久,他听说峨眉山报国寺的通永老法师为他在山上择地,预先筑藏骨之所。现年96岁的通永老法师,是南先生在峨眉山闭关3年通读《大藏经》时的至交。南先生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遂于今年元宵去函劝告。南先生在信中写道:“万一我随时随地死去,最好有人将此残留污染之身,碎为微尘,洒下虚空大地,供养一切众生”,“哪里还有为生死事所困,更不要说还留情在死后的一堆朽骨了”。

由生死谈及人生,南先生旁征博引,拈提古今,幽默深邃。他说,他也做过报人,记者有孔的地方要钻,无孔之处也要钻,但“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南先生可谓一笑生死,念兹人生。据在座的人民日报前副总编辑周瑞金先生、复旦大学党委书记秦绍德先生介绍,南先生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前后,为包括复旦大学在内的全国三十几所大学发起设立光华教育基金,默默关怀贫寒学子;后又向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捐款170多万元,支持新闻教学。他支持希望工程、继往工程、南水北调研究等等诸多公益事业,不一而足,却常以不能有求必应而感遗憾。他还支持自愿治沙者到内蒙古腾格里沙漠,治理沙尘暴源头,帮助当地牧民,建设生态家园。

南先生的寓所家具简朴,装饰清雅,墙上挂着他喜爱的元四家之一王蒙山水的复制品,苍茫浑厚,透出深深的历史感。正因为他念兹人生,他的客厅又是生动的,三四个客厅有不同的话题在尽兴交流,他们中有文化人,有科技专家。德高望重的南先生正是如此文化科技交流中的推动者。他乐滋滋地看着弟子播放沙漠中长出树林的 DVD碟片,这些仿佛在他客厅里培育出的绿树,使他快乐。他像个生趣盎然的大孩子,白天休息,晚上长谈或彻夜读书。

南先生是可爱而自然的。正如他在讲学中所说:一切作为,应如行云流水,义所当为,理所应为,做应当做的事。做过了,如雁过长空,风来竹面,不着丝毫痕迹,不留纤芥在胸中。

本贴已被 作者 于 2011年07月01日 11时51分49秒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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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资料太棒了,


就是有气魄的人讲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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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26bb91ff61399386773ff1997d10eabbebc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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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門人物 氣派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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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动,顶礼诸位大菩萨!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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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覺得上海灘許文強是以楊管北老為雛形 丁力則是杜月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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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無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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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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